赵燕菁:所谓和资本挂钩就是还原家庭原来的功能。家庭就是非货币的跨生命周期配置资源,如果金融手段替代了家庭的功能,家庭就会解体,社会就会原子化。家庭这种千百年发展下来的社会资本就会消失。如果我们将金融和家庭而不是与个人挂钩,家庭的价值就会继续存在。社会治理的成本就会通过分担给家庭而降低。
生育的必要条件是,抚养后代对个人家庭而言必须是有效益的,剩余的充分条件是抚养后代的成本必须低于家庭因此获得的效益。这就是为什么新加坡要把组屋获得资格与是否结婚挂钩的原因。新加坡为了鼓励家庭功能,在社会福利和住房政策(鼓励子女与父母家庭同住或毗邻)出台了一系列政策。
解决资本约束是前提条件
还原被金融资本替代的生育功能
红星新闻:为什么您会提出生孩子与保障房、养老金挂钩的观点?目前开放三胎政策是否功效还不太显著?
赵燕菁:这跟我提出这一建议的逻辑链有关。
我们先思考这样一个问题,为什么世界上那些原本生育率较高的国家,一旦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,生育率几乎无一例外地普遍下降?给出解释的理论很多。我的理论是,只要国家进入现代增长,解决资本约束是前提条件。发达国家必是资本过剩、劳动不足,发展中国家必是劳动过剩、资本不足。只要货币经济足够发达,金融功能就有可能替代家庭功能。
为什么会出现家庭?为什么越穷越生?这是因为在以前非货币分工的经济里,人们只能靠家庭成员互保,对冲生命周期带来的风险。所以“孝”在传统文化里非常重要,我们赡养父母,子女赡养我们,是几乎所有家庭的“契约”。
随着经济发展,资本和货币增加,金融就可以更好地代替家庭的这些功能,比如养老金、社保、医保、人寿保险等等。这时候家庭和子女的效用就会被市场替代。如果抚养成本还要增加的话,投资后代的收益就会下降,一旦进入负收益区间,这些发达国家就会家庭解体,拒绝生育。养老金的代际统筹就会进入庞氏循环。
要想把生育和资本结合,就要把原来被金融资本替代的生育功能,还原给生育。举例而言,住房是贴现未来公共财富的主要工具,政府保障房租给所有纳税人,而那些完成子女抚养义务的允许其房改获得完整权。这就相当于给有子女的家庭一次性注资。也可以将国企股份划拨有子女家庭参与分红,子女就业后,股票可以解禁套现。将资本和生育结合是一个开放的话题,不可能产生于教室和课本,而是要各地在实践中发展和创新。
红星新闻:今年7月28日,四川省攀枝花市宣布向生二三孩家庭发补贴,每月每孩500元。在网友评论中,他们也更倾向于接受“多生多奖励”的政策,而不是少生扣社保和养老金,您是如何看待的?